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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紧那罗之诗 Kimnara lied .I

【短篇】紧那罗之诗 Kimnara lied .I

传说,在贺茂川放下一只笠叶船,祈愿可以实现。
于是她天真的蹲在河边折笠叶,一只只地放进水里。而我每次问到她,他的愿望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直子总会红着脸,轻轻的摇头。
真是的,总是拿她没办法。
然而有一天,直子突然问起我的愿望,并且很可爱地说,作为交换,可以把她的愿望说出来。
我不打算说,但是交换的条件太诱人了。想想大概我的愿望算不了什么,于是故意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会全部说出来的,所以也请你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吧。”直子点点头:“是,直子一定会有所回应的,请讲。”
“父亲他总会说他的教育太失败了,我明明是女孩子,男子气却是怎么改也改不过来的。所以,若我许愿,我会要回我女孩子的性格。”毫无顾忌的向她说了这话,满满的做好看她笑的准备。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直子只是说:“这样啊……真的是很好的愿望呢,都有点不太像小爱你会说出的话……”
切,直子啊直子,以这样一幅认真的神情说出这样的话反倒像是讽刺啊……但是我知道,直子是决不会有那种意思的。
“啊,那么,请直子大~小~姐也信守诺言吧。”
她低下头去,脸涨得绯红,吞吞吐吐地说:“那……那个……直子只是想……去富士山下,种……种一棵樱花树……”
哈,其实她那副样子然人看了真的很想笑,但是为了保持礼貌,也同样作出对她刚才保持严肃的回应,我也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直子很惊讶:“小爱,你……不会笑我的吗?以前直子说起这个愿望,都会被人说幼稚的……”
“不会的,直子的愿望是很好的,没有可笑之处啊。”
“真的?”直子兴奋地望着我。
“真的。”我坚定地点头。
她突然狠狠地拥抱了我:“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小爱!”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诚心接受了她热烈的情谊。
“直子,”我坏笑着“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好好笑的。”然后我一跃而起,拔腿就跑。
“小——爱!!”直子再一次涨红了脸,带着快乐的笑容跟在我身后,一路追逐而去。




“我回来了!”我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向屋内喊道。父亲是接受西洋教育的,对于传统习俗并不怎么坚持,所以“父亲大人”之类的话一般不必说,只要保留打招呼的习惯就好。
女佣静美前来迎接:“大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和太太已经在等您进晚餐了。”
“我知道了,请静美忙别的去吧,我自己可以的。”看到静美伸出的手,我这样说到。
静美仍不放心的看我挂好衣服和书包,才又转回厨房。
“嚯!居然这么丰盛!”推开餐厅的时候,着实惊了我一下;餐桌摆满了饭食,和风和洋风都有,难得地摆出了我最喜欢的鳗鱼和松茸饭。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小姐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得可是不行的哦。”静美不知何时进来餐厅,在我身后提醒道。
我居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掉了……今年我也有15岁了呀。
“赶紧来吧,不然可对不住为你忙了一天的静美。”
为我忙了一天吗?其实是满没有这个必要的吧。
“谢谢你,静美。”受到特别关照了,无以回报;所以,送了一个傻笑给她。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静美也以微笑回应:“这是静美应该做的,只要大小姐能开心,就是对静美最好的回报了。所以,今天的松茸饭,请务必多吃一点。”
看着那足足有3人份的专为我准备的松茸饭,还是有点……还好一般来说这种分量还是应付得来的。
今天父亲兴致很好,家里面所有的佣人都被叫来同席,自去年的葵祭以来就没有这么做过了。
“啊,小爱,今天爸爸还没给你礼物吧?来,跟我来。”说完,父亲站起身向储物室走去……好像步伐有点不稳……果然又喝多了吗,看起来给我的礼物大概也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在尘土飞扬的储物室里翻了好一阵子以后,他捧出一个古朴的木匣。
木匣?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父亲打开匣子,不出我所料,里面是祖上传下来的胁差和太刀。
“唔……这胁差‘鬼竹’和太刀‘骨冢’也算得上‘名剑’的吧……毕竟是江户时代长野大师的作品……”
“鬼竹”、“骨冢”……这名字还真“好”啊……
“我说你啊……”妈妈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从父亲手里拿过匣子“亏你想得出来……刀啊剑啊什么的是应该送给女儿的礼物吗……”
“又不是不可以,日本历史上也有巴御前之类的女武士不是吗?再说这剑也该到传给下一代的时候了,只是一种精神象征而已……”
“精神象征也不需要这个吧?你……”妈妈仍在责怪父亲
“小姐!有人找您!”日下大婶在玄关呼唤我。
我匆匆跑去,来人是直子家里的佣人福田。
“直子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福田递上一个朴素的小盒子。
“好的,我收下了,请把我的谢意告诉给直子,拜托了。”
“那么,我现行告退了。”深深地鞠了一躬,福田走出了庭院。
父亲因喝得稍多了点而先躺在沙发里了,母亲去为他泡茶。既然如此,先来练琴好了。




任何乐器,在我手中只需要3个小时就能掌握,我一直对此引以为傲。当然,乐器中,小提琴是我的最爱。
当我拿起琴,架在颈上,一种无法抑制的演奏冲动就会从我的内心升起。仿佛不用我自己想,身体会自然而然地运动起来。无形的,神秘的力量引导着我,在琴弦上跳跃,在乐声里起舞,思绪和旋律糅合交织在一起,那跳动的音符就是我的思想,我的生命,我的灵魂。这个时候,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有那盘绕交错的天籁,占据我的一切。
突然一种不和谐的震颤从E弦上迸发出来,我平静如明镜止水的心有了不安的悸动。好像柔软化的螺旋钻深入木塞的感觉,那股不和谐在我心中像游鱼一般滑动,搅扰原本已经成形固化的乐章。那些自然而出的音符开始毫无章法,混乱而无序。我一惊,停下了手里的弓。
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我试图在屋里寻找搅扰我的物品,然而一无所获。原本的好兴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好放弃拉琴,把琴又小心的摆回盒子。
那么,现在我来拆开那两份未打开的礼物吧。
妈妈给的大盒子还分了三层,第一层是妈妈曾经穿过的西阵织的和服,很典雅的感觉,但看起来不太适合我。第二层是两套便服,蓝色、红色的裙子配上领口和袖口镶有蕾丝的衬衫,金色和黑色的颈带。第三层是一套洋装礼服,黑白两色,配套的白色长手套,做工精美的夸张裙子,看起来妈妈是坚定的要培养我女性的一面吧。但我对这些都有着莫名的漠视。对,不是不想,而是对此感到疲倦,一种希望逃离的愿望。
直子给的小盒子里面有两个娃娃,相当精致。很快我就发现娃娃是手工缝制的,衣服背面各缝了两个字“小爱”和“直子”。另外附有一张纸:小爱,这两个娃娃是我自己做的,但缝得不好,作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有点粗陋了,还是希望你能喜欢。竹内直子。
我望着这两个娃娃,眼前又浮现出直子可爱的笑容,以及河边柳树下她双颊绯红的样子。那一种不安的悸动忽又重回我的心底,久久地扎驻,挥之不去。
这个样子……很迷惘,又有点不安,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了?
我难以从那样的纷乱思绪里抽身,索性躺倒在床上,想要休息了。
然而事与愿违,即使是在床上我仍辗转反侧,脑海中直子的样貌挥之不去。
我将娃娃直子揽在胸口,却怎么也消除不了那份空荡荡的感觉。
“其实,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而已。”我对自己说。
于是坚定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闭上眼,暮色,河岸边纠结缠绕而生的水草,微风,大把大把的芦絮又开始一遍遍地重放。
“直子……”,怀里的小人说“直子直子直子……”

我受伤了。
我喘息着。
血涓涓涌出。
我跪倒在地。
有人举起了刀……

恍然惊起。
原来是梦……
小腹的疼痛把我唤回现实。
如同梦中一般绝望。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渗出,慢慢的,一点一滴。我起身,夜晚的寒气顺着地板钻入脚心,蓄了四年的长发已拖至腰部。一时间,我忘记了起身的原因,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让冰冷如刃的寂静刺入心中。我机械地把妈妈送给我的衣服挂起来,抚摸着那几件衣服,我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我作为女性的存在。是的,直子也是女孩子;我,大概难以再面对她了吧。
那一晚我做了噩梦,梦中我被遗弃在无人的荒野上,身后有着难以捉摸形状的鬼雾在追逐,我惊恐地奔逃,试图躲开那些鬼雾,但雾一直如影随形。起初身后还能看到雾以外的大地,后来再向后看就只看到雾。梦境结束的地方,我已经被雾紧紧地包裹,马上就要被吞噬。





浑身是汗地坐起来,周围的一切如常,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进入屋里,在额前投下一缕金黄。
又是新的一天了,打开柜子,我选了红色的裙子和白衬衫,以及黑色的丝制颈带。
既然如此,帽子也就没必要戴了,平时总藏在帽子里的头发自然而然的要扎起发带。
但是……发带要怎么扎来着?
真是失败,那好吧……“静美,麻烦你过来一下!”
“来了,请稍等。”一阵整齐的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静美推开我的房门。
应该是见惯了平时我西装长裤的打扮,静美第一眼看到我有些惊讶,但随后她展出如水般柔和的微笑:“真的很适合你呢,大小姐。”
“嗯,那么拜托你,帮我把头发扎起来好吗?”
静美快乐的合起双手:“安心的交给静美吧,大小姐这样打扮出来一定会非常非常美的!”
于是我在许久没用过的梳妆台前坐好,看着静美为我梳理头发并扎好。
“果然和静美预想中的一样,大小姐这个样子真的是很可爱啊!”
可爱……吗?好像很久都没有,看起来像正常女生的妆扮了。还好头发一直都还留着,不然看起来也会不伦不类的吧。
父母也都是给出了“总算是有了女孩的样子”“这也是很好看的”之类的评价。
一种奇妙的自信……是新的开始吗?过去从来都没有用过的正式家教此时又被重新回忆起来。趋步前行,向别人打招呼时用“贵安”而不是随随便便的“嗨”,站姿坐姿保持仪态,等等。
换了面貌就是不一样,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用看珍稀动物的眼光看我。
“贵安。”我同大家打招呼。
没人回应,全都呆住了。
哎……就算是改了点面貌也不至于反映如此强烈吧……
直子来了,她惊喜地看着我,点头赞许。然而我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贵安,直子同学。”
“贵安。”
冷淡的打过招呼,直子满怀希望的看着我,等待我说出变化的原因,我仓皇而失礼的逃离她的视线。因为,在面对她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我的脸红和心跳。
整整一天,直子看起来情绪低落,即使在我鼓起勇气打算去向他道歉的时候,她也像我避开她一样而避开我。
放学以后,我闷闷不乐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真的不该是这样,但,我又实在找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是直子。于是我回过头,又陪她走到河边的柳树下。
“小爱,你……今天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道。
我摇着头:“不,没事,谢谢你。”
“那就好。”说完,她又腼腆地低下头去,摆弄她衣服上的带扣。
很唐突的,我问她:“直子,你……有你所爱的人吗?”
“当然有啦。”直子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的心一紧。
“所有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我都深爱着他们。爸爸、妈妈、身边的人……”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稍稍放松,稍稍平静了些。
“……当然还有你,小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给予你,更深的爱。”
又是一阵悸动,我像是被这样的爱压着,不能呼吸。我又看了直子一眼,转身跑走。
“小爱!小爱!”我继续无视着直子的呼唤,向前直奔,一直到家。


不看穿衣镜,我都没有发现我的脸色如此苍白,额前梳理好的碎发被汗水沾湿,结成一绺一绺的。
“大小姐有什么不舒服吗?”静美的关切更加让我惊慌,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不,不,静美,我没关系的,一切都好。谢谢。”为了不让我看起来太憔悴,我冲着她微笑了一下,但结果好像适得其反。
“不行,大小姐,你这个样子一定是病了,现在乖乖的躺到床上去好好休息,静美会给你煮些热汤的。老爷那边,静美也会说明的。”不由分说,她拽住我的手带我回房间。
我甩脱她的手:“静美,作为佣人你这种做法是越限了哦。”
“对此我很抱歉,大小姐,”静美一脸严肃“但这一定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
“我好得很,自己的状况我自己当然清楚,你完全不了解情况,请不要自作主张。我只是遇到点事情而已,不必劳烦你费心了。”我语气冰冷的驳斥静美。
“心里有事情是比身体上的危害更大的,大小姐不要勉强自己,有能说的就尽量说出来好了。”她仍不甘心的争取着。
“你窥探我私事的好奇心真不是一般的强,静美,你可以出去了。”用比刚才更加冷淡的态度,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是,那么静美告退了。”说话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哽咽,她退出了房间并把门带上。
独自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混乱的心绪无法形容,烦躁,痛苦,迷茫,我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滴在玻璃台板上,我伸手去擦,却有更多的泪洒落下来,擦也擦不尽。是啊,我很久都没有哭过了,就让眼泪在台板上扩散吧。
“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那是小时候,每次我哭泣的时候,静美说来安慰我的话。
此后的几天一往如常,但直子和静美对我的态度明显的疏远了,有分寸而礼貌。我几次想像她们道歉,但内心底却仍被那一点莫名的恐慌所左右,一次次的阻却我的脚步。那一段时间,我只能够在琴弦上送出混沌的噪音,本应该自然流露的篇章都纠结起来,不成旋律。于是我又害怕起手中那只桐木的小提琴。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已经是深秋,音羽山上金色和火红交织起来,展现给京都住民一幅美丽的画,就好像滨也绸缎行里缤纷的西阵织。这一阵子,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起来,有家业的前田大婶和日下大婶都要回家去帮忙,家里只剩下静美一个佣人,房子里冷清了不少。夜晚,屋后的树林里没了灯光的映照,愈发阴森起来。
最近都一直被烦恼纠缠着,都这么晚了还是一点都不困哪……既然睡不着,索性看看书好了。就在我这么决定了的时候,有人敲我的房门。
“是我,静美。”听到她的声音,我下床去开门。静美正抱着枕头站在门外,羞怯的探头进来:“静美能和大小姐一起睡吗?我的房间后面有猫头鹰,静美有点害怕……”静美睡的佣人房是为多人预备的,一个人住未免大了点,难怪她会害怕。
“嗯,没问题,快进来吧,小心着凉。”
“谢谢大小姐。”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钻进我的被窝。这样的话,我也还是不要看书了。我也躺下来躺在她身边。黑暗中,静美温暖的躯体紧靠着我,披至肩头的长发散开在枕头上,我忽然感到说不出的安心。
“静美?”
“嗯,怎么了?”
“那天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不,没关系的,虽然当时有一点在意但静美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静美,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请讲。”
“你说……‘爱’究竟是什么?”
“嗯……‘爱’当然是大小姐你啦~”
“我是认真的,静美。”
“静美觉得,只要关心一个人,真心地对他好,爱护他,愿意为那个人奉献的,叫做爱。就好像静美一直在关心着大小姐你,静美不愿意看到大小姐不愉快。因为大小姐你的痛苦,就是静美的痛苦。”
平静的话语,真的很真挚。一种酸酸的感觉突然一下子填满了我的心,愧疚让我不敢面对她。
“静美……静美……”我抽噎着,把额头靠在她胸口,泪水弄湿了她的睡衣。
静美温柔的抱着我,抚摸我的头发:“没事的,哭吧,有不痛快的都哭出来吧,哭过了就没事了。”
“对不起……原谅我,静美……真的对不起……”
“不,那不是你的错啊,所以没关系的。”
“静美……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我……害怕……”
“不会的,静美一直都会陪伴在大小姐身边的,有静美在,大小姐什么都不用怕,对吗?安心的睡吧,静美会,一直守候在大小姐身边的。”
感觉……很温暖……照进心中,冲破阴霾的阳光。迷茫、空虚、恐惧、痛苦和无助,都在静美温柔的拥抱和爱抚中,慢慢的融化了。


那些无法融化的心结,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同样的,击碎一个人的幸福,也只需要一句话。
当音羽山火红的秋叶凋零飘落,当初晨的玻璃上渐渐凝出霜花,当口中的呵气能够形成白雾的时候,直子又和我亲密无间。之前的不愉快我们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起。在萧瑟寒风中走在回家的路上,和直子一起,是很惬意的事情。看着她双颊红晕泛上,可爱的双马尾随风轻摇,我多么希望,我能是一个男孩,能够和直子光明正大的来一场罗曼蒂克史。但仅仅是这样的现状,已经使我倍感满足。
亲密无间呵,那,不过是表象而已。
我能够察觉得到直子内心的变化,她更富于激情,更多了对未来的憧憬。本来就容易陷入回忆和沉思的直子,现在愈发的喜欢发呆。有时候,她会莫名其妙的害羞起来,弄得满脸通红。而这些,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
一开始我完全不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那一天。
平陇街上新开了一家咖啡屋,这里对于老一辈的人定是不屑一顾的,但喝腻了煎茶的我们,却对这咖啡屋相当感兴趣。在一个寒冷的日子,我和直子走进了那家咖啡屋。扑面而来的咖啡香气很是醉人,曼特宁和蓝山的味道在这里久久徘徊。直子没有喝过咖啡,自然是由我来点了。
看着她喝下一口espresso时的痛苦表情我很想笑,但马上又心怀歉意地把牛奶和方糖推到她的面前,直子毫不客气的拿起那小杯牛奶喝下去。
“那个……直子……牛奶是要加到咖啡里的……”我轻轻提醒她。
“啊?这个……我……”直子白皙的脸又开始出现晚霞一般的红色。
“没关系的,再去要一杯就好了。”说着我站起身,又去要了一份牛奶。坐下的时候顺手拿过直子面前的咖啡,替她把牛奶和方糖加进去。
“呶,这个分量的espresso只需要加半杯牛奶和两块方糖就够了。”我慢慢搅拌面前的咖啡,看着淡黄色的泡沫漂浮起来。
“小爱经常喝咖啡吧?”
“主要是煮给老爸喝,他自己懒得动手又嫌静美煮的咖啡不够味。”
“那这里的咖啡和家里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嗯……总的来说,味道上并没有,但是这里的咖啡消耗快,比较新鲜。”
直子点点头,不再说话,气氛又僵住了。
“直子,你最近,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哦。”
“啊?有吗?”
“看你的样子,大概是有心事了吧?”
“果然瞒不住小爱你呢,”直子很淡然“我恋爱了。”

我停止了搅拌。那一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手攥紧了我的心脏——它简直停跳了。本来以为能够就这么维持下去的幸福感觉,像杯里的泡沫般的,瞬间就破灭了。
“是……是谁?”我很吃力的问出这句话。
“山本池成。”
一个被众人忽略的人,瘦弱而神经质。只有课前的例行点名我才能够注意到这个名字,而那声细弱的应答,即使是女生也会觉得有点太过腼腆。池城是完全没有运动细胞的家伙,走路都会摔跤。学习上并不如何出众,总是在中间位置徘徊。他不具备和直子般配的任何优点,我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直子会爱上他……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嫉妒他。是的,我在嫉妒;不止嫉妒,我还愤恨,恨他就那样悄无声息,不动声色的抢走了我的直子。
“嗯……小爱,还记得在贺茂川边我说过的话么?”
“我记得……”
“哎,我那个时候真傻。大概是把你当作男生了吧……那个时候,真……”
“不……没关系的……”
“直到那天你改换女装到学校去,我才意识到你其实也是和我一样的女孩子啊……真的,小爱,你那天真的很美……”

“……”
我愕然,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甚至没有留给我回想的余地。我的思维拼命的抗拒着,质疑着这一切。然而直子在谈到山本池成时脸上关切和幸福的表情却像在心中刻下血肉的刀一般向我清晰的昭示着那残酷的现实。现在,我大概已经是处在意识和身体脱离的境地了吧,直子接下来充满爱与幸福的叙述我完全的无视了。
天空开始涌上阴云,咖啡馆里点亮了电灯,晦暗的光线交织着昏黄的灯光,把烛台单薄的影子投射在桌上。我觉得此时的直子像是灯光,我则像是日光,相互交错但已经有着各自的不同点,不再是以前心灵相通甚至灵魂的步长都相合的一对。我不奢望她能回到过去,但我希望,这最后一点相溶合的部分能留住。
杯中的咖啡已经喝尽,直子提议离开。于是我们重又踏上每日重复的归家的路。即使是在这寒冷的深秋,在滚雷轰鸣于头顶的时候,我们仍慢吞吞的移动着。直子,还有她陪伴着的恍惚而缓慢走着的我。
“小爱……你……脸色……”
“我没事。”像是无意识般的,我用冰冷的语气回答。
“不,小爱,你在在意一些事情。”
我的心一凛,那种像是死掉般心脏停跳的冻结感因为这句话开始消融。
“你在意我和池成的关系,是这样的吧。”
机械式的,下意识的点了头
她突然微笑起来:“刚才都说了那些你还是有点不明白么,小爱,你也有偏执着的情形,傻得可爱呢。无论发生什么,你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确实的事情啊。”
刚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绞紧了。直子,果然还是无法原谅我么?
他肯定在很久以前就发觉了,不仅仅是她的傻气,还是我对她的爱与思念,从那时起她在避开我,因为她认为我在避开她,结果所造成的是她持续的逃避。就是说,我们都像是速度相同的迎面对行的马车,在即将相撞前的时刻交错了,然后就谁都不能再赶上对方——因为速度相同,所以交错的时间差永远都不能补回。不,现在直子还在继续,我是那追赶她的马车,而她,不会再回头了。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直子很郑重的握住我的手“无论今后你我遇到何种事情,都要保证在对方身边,一直一直,不离,不弃。”
这就是准备中的最后一击,打破我希冀的最后一击。
我,永远只能是她的朋友。


下雨了,我依然没有想要加快步伐的意愿。直子现在大概已经到家了,我却执拗的踱步回家。雨水打湿了我的外套,刺骨的寒冷渐渐渗入我的肌肤。有些时候,让雨水浸透头发,顺着流到脸上也是很好的吧。至少,我还能骗自己没有在哭。
真是的,变成爱哭鬼了吗……那种泪水滑落的清楚感觉,还是说明了现实。我很混乱,甚至连为何哭泣都不知道。明明,是我们已经达成的相互背弃,却无论如何对她恨不起来,也对我一向鄙弃的自己,纵容着。
果然回到家已经是全身湿透,我已经料到静美的惊讶和嗔怪。静美,对不起,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总是这个样子。一边感叹着,一边心不在焉的被静美扶进浴室,在温热的水里坐下。
“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大小姐这个样子是会让家人和静美感到困扰的呢。”
我沉默,只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以及那蒸腾而上的袅袅水汽。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当天晚上我就发了高烧。恍惚再加上神志不清的症状,累得静美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一直坐在我的床边守候着我。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静美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虽然劳累让她憔悴不堪,但那个睡着的样子,真美。
真的很对不起,静美。我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又拿起盖在我身上的毯子,轻轻的为静美披上。她却察觉到了异动,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很慌忙的向我道歉:“啊!静美刚才睡着了吗?对不起,大小姐,静美实在是有点累了所以……”我摇摇手:“不,静美,本来你也不必要整晚都来照顾我的,不要自责了。我现在没关系的,请静美快点去睡觉吧。”
“不行的,在确认大小姐痊愈以前静美要一直照顾大小姐的。”
“听我的话好么,静美。我真的没事,你要是过度劳累我们也会有困扰的。”
“静美对自己的状况还是有分寸的,请不要担心了好么?”
依她的性子再劝估计也没用了,我放弃了尝试。
“那麻烦静美泡点茶来吧。”
“好的,请稍等。”静美愉快的跑向厨房。
煮水、准备茶具和泡茶的时间加起来统共只有一刻钟,静美的效率还真是令人感叹。
“静美泡的茶一向都是那么好啊!”一边赞叹着,一边把滚热的茶水送入口中,苦涩中夹杂着甜味在口中弥散开来。
“若这么拙劣的泡茶技术也能算是好的话,老爷也不必每次都劳烦大小姐你了。”
“静美,”我放下手中的茶杯“你说,‘爱’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
静美大概没有预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略有些不知所措:“这种问题……静美也没有想过啦……只是,有人说‘爱’这种东西完全是没有理由,没有征兆的到来的呢。”
“没有理由……吗?”
“就是说,经常会有‘突然一下子开始在意某人’那样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吗?其后也会有‘只想要和那个人在一起’或‘珍惜这份感情’的意思在里面吧。”
“珍惜那份感情……想要一直和某人在一起……还是不太清楚原因呢。不过,‘珍惜’又是怎么一回事?”
“静美觉得,‘珍惜’这样的感觉是和‘爱’在某种程度上等价的吧。自己所爱的人,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的存在。而这唯一的存在,终有一天会逝去的吧。既然已经无法摆脱或忘记这种羁绊,就应当珍惜着,珍惜那份情感,在还能把心爱的人留在身边的时候,尽量保持好这样一种关系。没有失去,人们便不知道那对象的宝贵,也就不会有‘爱’的存在吧。”
“终有一天……会逝去……”
“没错。所以说,只要是爱着,就应该尽力去爱。轻言放弃的话,逝去以后,心底的伤痛与悔恨,大概是难以填补的。这也就是静美希望能和大小姐多一些时间在一起的理由,因为静美是一直爱着大小姐你的。”如往常一般平和的,静美说出了这样的话。
永不,放弃。
是啊,人间有着那么多从盒子里放出来的灾祸,但最重要的,还是盒底的“希望”。那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止的,永恒的希望。
“虽然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啊……谢谢你,静美,我也爱你,真的。”
静美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一切坚冰的阳光,在房间里铺散开来。
我也微笑起来:“静美,还记得,你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吗?”
“嗯,记得。那天大小姐好像特别不欢迎静美,虽然当时静美想要叫你‘小爱’,却被你坚持一定要叫‘大小姐’的。所以呢,现在静美都不再习惯‘大小姐’以外的称呼了呢。”
“其实我也只是坚持了一段时间那种无聊的想法,后来都完全不在意了。那么,静美,今后无论怎么叫,都是你的自由了。”
“如你所愿,大小姐。其实静美后来不打算改变称呼,是因为别人都会叫‘小爱’而只有静美在叫‘大小姐’。这样的话,所有人的‘小爱’就变成了静美一个人的‘大小姐’,大小姐是属于静美一个人的。”
虽然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但和静美一起在房间里喝茶聊天也是很惬意的事情了。珍惜,虽然是刚刚还在讨论的话题,却完全不知道应该要怎么珍惜,什么应当珍惜。

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预先知道,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改变。同样是无奈,则既无法预先知道又无法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的,是无奈中的无奈。
这一年的冬天一直都很迅速而忙碌的过去,时间的脚步不因为什么事情而暂停。但我仍希望那段日子能过得慢些。
原以为永远都不会到来的离别那一刻悄然降临。
平安夜前夕,我如往常一般回家,静美却没有和平常一样在玄关等候。大概是忙着做今天的晚饭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厨房走去。但厨房里也看不到静美,那么会是在佣人房?朝着那个目标前进,却在储物间那样的小阁子里有哭泣的声音。
那不是……静美的声音吗?究竟……
正在我想要开门去看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我肩头。是父亲。
对着回过来的我摇摇头,父亲的意思是不要我去打扰她。“静美的妈妈前几天去世了,她刚收到信函。”那果然是很悲伤的事情,可是那样的话说出来就好了啊,不必要躲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独自悲伤吧?“而且,”父亲继续说道“以前阻止家里人把静美嫁出去的,只有她已过世的母亲了。”
那就是说……我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父亲悲伤而缓慢的点点头:“是的,静美她,要嫁人了……明天她家里人就会接走她。”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是没有听从父亲的,冲进了储物间。静美跪坐在地板上,紧攥着信件的手贴在胸前,那双肩不住抽动的样子让我心痛。她从没有过这样子,即使是再大的伤痛,静美始终是平静的面对,以微笑蔑视着伤痛。但现在,她的痛苦让我确实的感受到了一个少女的无助与痛苦。
无论她多么坚强,她也还是和我一般年纪啊。
我无法再看下去了,从身后轻轻的抱住了静美:“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静美还想要说什么,但我按住了她的嘴唇:“不,不要说了,你从没有离开过,今后也不会。所以,请你保持这种默契吧。请相信我。”静美在我的臂弯里完全的放松了,仍是哭着。
“今天……静美也……和大小姐一起睡……好吗?”静美抽泣着问到。
“当然了,静美,最后的机会,不珍惜怎么可以。”
静美给予我的关怀与爱,现在要我用这最后一点微薄的力量多少补偿她一些也好。
晚上是最容易让人放松的时候,静美也想当初的我一样,在我的怀中哭泣着。
“没关系的,静美,这并不是你所谓的‘逝去’。我们仍然还能见面,不是么?”
“虽然……这么说……可静美……还是……舍不得大小姐……”
“我当然也舍不得静美。没有你,我真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请静美答应我最后的要求——不要哭泣。”
明明自己也都快要哭出来的,却仍强忍着,还要装出一付“其实没关系”的表情。这是为了静美,我应当忍受的痛苦吧。抱歉,静美,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圣诞日,难得的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但在我的家门口,往常应有的欢乐气氛不复存在了。
“我要走了,请老爷、太太,还有大小姐,请多多保重身体啊。”静美仍带着往日的微笑,向我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等一下。”我叫住了正要启程的静美,走上前去,握住静美的手——虽然我自己的手比她的还要凉。
“还记得,那年冬天你刚来时,你是怎么做的吗?”
“嗯,记得。”静美笑着往我的手上呵气,白蒙蒙的气体温暖了我的手,一如当年。
“要小心自己的手,不要被冻伤了——”静美犹豫了一下“大小姐。”
“我想要听你叫我小爱。”
“如你所愿,小爱。这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小姐,只属于我的,大•小•姐。”
“这个给你。”我掏出了最后的礼物——一个木盒。
“这个,是定制的手镯,一只我已经戴在手上了,另一只,我要亲手给你戴上。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手镯,也要让我们彼此记住,那独一无二的你和我。请多保重,静美。”我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
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却正好被回头张望的静美看到。
“不是说好不哭的吗?要快乐啊,大小姐!”静美喊着临别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让眼泪簌簌地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浅浅的雪坑。
我会快乐的,一定。我在心里这么默念着,目送她远去。那灰暗的天空背后,仍是一望无际的广阔湛蓝吧。
回忆已经失去的,珍惜仍然拥有的。下一次再和静美见面,已是遥遥无期,直子却还在我身边。同样的,她,仍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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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心之所向为鲜血,黑夜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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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的时候总是有很热闹的活动,直子则照例请我去她家里做客。的古色古香的宅邸里,照例是布置得华丽非凡。即使是这样具有节日欢乐气氛的情况下,直子家肃穆的感觉仍未缺少半分,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武士宅邸。
大概10个榻榻米的空间,直子的屋子相当朴素。不过突然看到了什么吸引我的东西。
“哎,直子,这对娃娃是……”
“和那一对是一样的。”
“摆出来了啊……”
“不会有人注意背后的。”
既然这样还是算了吧,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坐下来一边吃着糯米团子一边喝烫口的煎茶,虽然是聊天的好条件但是直子好像是有心事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嗯……直子……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啊?最近怎么了?”
“哦不,我没关系的,没关系……”从出神状态下被我吓了一下,直子脸红红的,摇着手连说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这个样子一定是有事的。你也真是的,单纯到想隐藏什么都会被发现的状况……”
“嗯……”直子越来越局促不安,显出悲哀的神色来。
“哎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是池成……池成他……”直子眼睛红了,泪水滚落下来“要去国外读书了……”
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内心底我早就无数次的诅咒过山本池成,快慰早就超越了想要安慰直子的心情。其实是完全不想说些什么的吧,如果真要说恐怕说出来的会是“早就该离开”之类的不礼貌的话,所以我保持沉默。
“小爱……你……还那么在意,这事吗?”
“……”被看穿了,突然觉得我有点讨厌,这种情况下我还在为这些事情耿耿于怀。但是,我怎么说第的确确是在在意这个。我就是不能放下。
“是啊……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疏远小爱你的……”直子神情黯然,不停的责怪自己
“直子……”
“啊!失礼了!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的!”直子勉强换了一副表情,转移了话题,但是接下来的对话明显的有点不对头,彼此之间虽然都不想提那事但也不能完全抛开,于是很微妙的东拉西扯起来,直到天色渐晚。
“那么我告辞了。今天也谢谢了,直子。”
“啊,要走了吗?路上小心。”

从竹内家的宅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快要到家的时候,我看到路上有一个奇怪的黑影在屋后的树林里徘徊,还不时向楼上张望。天晓得那是什么,不过为了自家的安全还是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比较好。
扒在转角处观察那个黑影,现在的我反倒像是心怀不轨的家伙。但那是……
山本池成!
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象是注意到了什么,黑影回过头,那是山本没错……
“樱井同学,既然已经回来了,不和客人打个招呼好吗?”与平时腼腆的样子甚不相合的山本说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在别人家屋子后面不知搞什么鬼的家伙,也能叫做客人?”
“喔,不愧是樱井家的大小姐,说话都这么有男人气概啊!”
这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问我要干什么吧?樱井,”他说着,甩出背后的竹刀袋“我要在离开之前,和你有个了断。”

意识模糊了,身体下意识地挪动一下,仿佛那个身体不属于我。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闪烁着寒光的两把刀的交会,铿锵的金属声回荡在夜空。
那是,骑士与骑士之间的对决。
赌上生命与荣耀,为着自己所必须守护之人而进行的搏杀。
了解一切的终结之战,穿越了时空,在此时此地闪现出其本来的狰狞面貌。
一丝微笑浮上我的嘴角。
即使是会死掉,我也要接受挑战,这种赤裸裸的挑衅绝不是可以安然无视的事情。
慢慢地点点头,我直视他手上的刀。

一把古刀,和我那把江户时代的装饰性极强的太刀不同,他手上的这把刀是上古时代的杀人利器,只是直视它就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果然你也注意到了,只有非人能够感觉到这把妖刀上的封魔咒刻。你要小心了,被砍到的话,会对灵魂有所伤害的噢!”山本狞笑着,弹开了刀鞘,然后把左手伸向二楼我的房间所在的位置。哗啦的一声,原本放在窗台上的两把刀像是被磁铁牵引般飞到我的面前。
可恶,小看我么?那么今天我就接受这个挑战,让你见识一下!
我伸手握住刀柄,一种熟悉的感觉流遍全身,那是久远的神代时传流下来的,一种对武器使用的直觉。
“好,那么我们就来决定下,直子究竟应该由谁来守护!”
不见了?!
话音刚落,山本就好象隐匿在虚空一样的消失掉了。
“喔!”本能的举起手中的骨冢,锵的一声化解掉山本的攻击,手臂一下就感到麻木。
再次消失,身体好像自己动起来一样,向着11点钟方向格挡,又接下一击。
“切!”山本和我同时向后跳开,摆起姿势。刀交右手,左手拔出鬼竹,反手握住。
“呦,不简单啊,一个Kimnara居然会二刀流,啧啧……”话还没说完,山本已经猛冲过来,刀气刚猛,格挡已然不再管用。
这种直冲来的粗鲁战术也该到尽头了!勉强阻挡了对方刀的进势,左手鬼竹猛地向山本的左胸刺去。
既然不能避开这一击,索性连你一起拉下水!
眼看着就是两败俱伤的场面,却在最后一刻有如定格般停滞,细碎的脚步声自远至近迅速传来,有人跑过来了。
山本池成在瞬间向后撤步,迅捷无伦地消失在黑暗丛林中,只有声音仍在我耳边回响。
“可恶……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听着,我放过你了,下次没这么好运!”
我一下子坐倒在地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不是朝向这边过来的。
也差不多是救命恩人了吧……我在心中向着那脚步声的主人默默感谢以后,又缓缓站起身,向家门口走去。
疲倦,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引起的吧,现在我只想睡觉。把门锁上,睡意强烈的袭来。





那是八百年来无数次的轮回,始终有两个人,被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她始终是他的妻子,虽然每次都有不同的身份,但是那宿命的结合从来都没有动摇。
然而也一直有一个不甘心的挑战者,他/她徒劳的希望打破这样的宿命,却在八百年间从未成功过。
只有gandharva才能配得上asura,Kimnara所作的一切,都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然而Kimnara不甘心,是啊,那怎么能甘心呢?执著的追求了八百年的一份情感,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啊!是我的!
不甘心的Kimnara这么想着,即使是在怎么困难也好,即使是最终会没有结果也好,即使是要他/她付出一切,万劫不复也好,即使是,只有那么短暂的一世也好。
Kimnara仍然不愿意放弃。
就这样,Kimnara一次次的追寻那二人,一次次的失败。只有那永不熄灭的乐音,那八百年来未曾变化的旋律,支撑着这个非人的一生。
原本我,就是只能够演奏那一支曲子,那一个旋律。
无意识的,我自己站了起来,重又捡起弃置在床边的琴。G弦,手指轻轻拨动,感受那个声音。
两千七百二十零四个音,流水一般从我的指尖泻出。每一个都凝结了八百年来的心血,是每一次和asura交锋后的伤写就的篇章。
asura,这一回你输定了。一抹微笑出现在我的嘴角。
公历二月三日,晴。
青空色的和服,红色束带。还有,紫色的古刀。
“果然你还是来了。”asura叹着气,一副假装惋惜的表情。“这么长时间都不放弃,难为你了。”
说谎,那明明是完全没有真实情感的言语,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现在这个地步让我放弃是不可能的!”我说着,弹开刀鞘。“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
“喔,大小姐,这么说话可不像个女人啊……嘛,是啊,从来没退让过的你,现在退让的确不大可能……”兴奋与凶恶的光浮上他的瞳孔,一把火红色的弯刀凭空抽了出来。“既然如此,做好觉悟吧!Kimnara!”
第一刀转眼就到了眼前,我举手接下。正面的强烈冲击,一击就是我后退三步。快捷的进击,超出一般人的力量,一出手我就落了下风。
可恶,仅仅是格挡就已经很困难了,只以直感作为战斗的凭依,迟早是会失败的!武力压制不可能,对方可是被尊为战神的asura!
高高举起鬼竹,防守住当头一击。手臂已然麻木,再有一两次就……
毫无理由的,一段旋律填进了我的头脑。这旋律满满的塞紧了脑髓,我几乎无法对其他事物作出反应。脚步慌乱起来,完全是踏着那乐音的脚步。
刀锋逼来,竟然擦身而过,舞蹈救了我一命,但下一次大概就没这么幸运了吧。旋律仍在回响,没有思考的余暇,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清亮的铃音从手中荡开。asura的身体明显的一滞。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相对于每秒1.5次的挥刀速度,我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反击。单纯的武力不可能胜过他,所以我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
人非人,我的存在即是自然的协奏,那永不停止的乐音,是我的全部所在。我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世界带来乐音。
和歌起舞,空中激起的一个个音符切实的对asura造成了影响,他的攻击一次次的落空,我的伴奏与舞蹈是他的同一步骤,灵魂的捕捉与协调,造就了这性命相搏的舞剧。绮丽的舞步,华美的乐章,这场和谐无虞的演出,即将落下帷幕。那最后的音符还没有写就,但死亡决不足以阻挡我!八百年的执念,我要一点不剩地全部都还给你!
asura在最后的时刻摆脱了与我的乐音同步,手中的刀直袭向我的脖颈——
结束了。他的刀尖划过我的喉管,鲜血滴落,谱写出最后的音节。下一秒,名刀骨冢贯穿了他的胸口。
即使是非人的体格,那也是致命的伤害。
“咳……你——赢了。”asura满身鲜血,表情却安然得无以复加,那已是完全无害的存在了。“没想到,八百年的追求,最后竟然连我的灵魂都俘虏了。”
“执念,即使是如此久远的因果律,我也要打破既定的缘。”
毫无生气的眼中泛出一点虚光,asura苦笑了一下:“呵,Kimnara,你知道吗,当初你若不是生为男身,我也许会因为选择谁而苦恼的吧……这宿命,我们又何尝不想摆脱!但是我终究是失败者啊。”
他把手伸向我的脸:“还有……咳……我想我是,爱上你了,Kimnara。”
“那么下次就去自己突破这个禁锢吧,asura。”
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asura开始从脚下消失。
“呵……要走了啊……最后——”一团雾气从虚空中慢慢凝结起来,变成一个眨眼微笑的人形。“这一个分体,还能存续两个月。一月半后,随船沉入海底。也算是一个了结吧。”asura几乎消失殆尽“最后,因果律被打破,她也说不定会被卷入死亡……所以……保护好……她——”一道夺目的白光闪过,asura完全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分体:“一切都交给你了。Good luck。”

三月五日,山本池成登上了开往英格兰的远洋邮轮“龙神丸”。直子的表现一直很平静,但在眺望远去的邮轮时的背影,却确确实实流露出悲伤与绝望,一种如死灰一般的气息。
“直子……”我把手搭在她肩头“已经走了,就请别难过了吧。况且今后还是可以书信来往的。”她仍呆立着,过了很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仰头望向遥远的天空。
此后从失落状态恢复过来只用了一个星期,虽然经常表现出没有干劲的虚弱样子,但直子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走了以后反倒了无牵挂了么?也不尽然。毕竟那个男人,是在命的根源上与她相连的。要完全斩断纠结八百年的羁绊,也确非容易的事情。
对不起,直子,只希望这最后的一点,不要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一切都在预期之中,三月二十八日,龙神丸号失事,全体乘员遇难。
asura切实的消失了,我甚至有点惋惜。对他来说也许从未做错过什么,他只是在按部就班的履行他应尽的义务,真正无理取闹的是我。因为我的缘故,他被命运推进了那样的漩涡之中,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结束这段本不该有的纠葛。我并不恨他,即使他阻断了我八百年的梦想与追求,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直子的反应却意外的平静。她好像完全没有哭泣,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但是这一次异变来的更加严重。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现在却是像戴了一个面具一般,完全表现不出任何的感情。那简直是一个人偶,没有悲伤,却更不会有笑颜。她的眼睛里不再有跃动的光彩,现在,只是像阴天时平静的灰色海洋,没有一丝波澜。总是与我形影不离的习惯也改变了,现在差不多仅仅是维持最低限度的礼貌。不,那完全不是一个正常的少女所应该有的状况,甚至,不再像人。
当然,虽然表面上不再表现,我仍然能够了解到她对我的思念和牵挂,那不是什么人的介入就能够消磨的笃实的友谊——应该说,事实上超越了友谊。
四月十日,樱花祭。京都附近的山野已经陆陆续续有樱花开放,春天的和煦微风把花带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直子邀请我去赏樱花的吧。我站在河边,一边抚摸着柳树新发的枝条,一边这样想着。
直子居然真的如同往年一样邀我去清水寺。看起来她还是能够重视某些事情的,这多少给了我点安慰。
樱花祭向来都是最热闹的时候,但今天却意外的冷清。直子一身素底樱花纹的和服,更衬出她绝伦的美貌,即使是以盛放的樱花相比也不为过。那也是和美景所共同的,另一种美丽。
“小爱,今年的话,音羽之龙会保佑我们吗?”
“会的,一定。直子你一直都这么善良,音羽之龙是会保佑好人的。”
“也许吧……”直子很没有精神的低声说道。
微风鼓动,樱华吹雪的景色,是清水寺胜景。寺中散落着片片花瓣,协调着那庄重肃穆的气氛。空气中淡淡的甜香包裹着肌肤,还有简直能让人融化的阳光,的确是再舒服不过了。奥院门前的音羽瀑布分三股落入阶下的池,祈愿什么的事情,其实真正是在池里而不是飞泉。栏杆上的樱花瓣落入池中,直子虔诚的向音羽之龙祈祷。
“那么,还是照旧去清水舞台吧。”
“嗯,还是舞台景色最好了。”

清水巨大的舞台宽阔而宏伟,离地五十公尺以上的高度使这里成为观景的最好地带。在此之上,舞者的独舞也会因这个舞台的巨大而凸现出强烈的视觉对比度。大概人们都去城里看樱花祭的游行了,即使是清水舞台也没有游客的身影。
一股强烈的演奏冲动突然激荡着我的神经,我看到直子摆出了舞蹈的姿态。
“帮我伴奏,好吗?”直子浅浅的笑了一下,对没有任何乐器的我这样说到。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就让我尽我所力为你献上最华美的乐章吧。
轻盈舞动的身体,在同灵魂产生共鸣的乐音的伴奏下飘逸回旋。每踏出一步,脚下像是有着洁白的莲花开放。绚丽的舞蹈,柔美的腰肢,那每一次的舞动,都有如星辰般灿烂耀眼。那便是生命的动作,是自然的规则——那是,乐舞神gandharva真正的,超越世间万物之美的舞蹈。
陶醉在其中的不是直子,而是我。在这样直击内心的舞蹈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能不被其吸引。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直子已经站在了舞台边缘的护栏上。
心脏猛然抽紧,她……难道……
“那里很危险的呦,直子,快下来啦!”我一边强作镇定,一边向她的方向移动过去。
“小爱……”直子悲戚的望着我,摇了摇头“我……早就知道了,那一切。”
“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执著于此呢?”我更加靠近她了
“即使是可以突破的因果律,‘缘’仍是不可求的……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直子向着站在栏杆边上的我蹲下来,轻轻抱住我。
“……”
“我爱你,小爱。”轻轻地说出这句话,同时温柔的吻上我的唇,我一时间竟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
她苦涩的笑着,就那么向后仰倒——
向后仰倒。
素白的影子坠落下去,刚才还噙在眼里的泪水化作飞溅的珍珠,随着它的主人一同向地狱堕去。
我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不是我能够承受的结局!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人,现在又要失去的我爱着的人!
我决不允许!
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想要挽救这一切的感情在一瞬间控制了我,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我跳过栏杆,紧随直子跳了下去。
我不知道死会是这么漫长,五十公尺,几秒钟,在我看来却像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那是我坚持了八百年的执念,即使是你,也不足以阻止我!明明就在眼前,却在即将实现宿愿的前一个瞬间永远的失却。那是比坚持了八百年还难以承受的事情!
我要挽救你,直子。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他走了,接下来就应当由我来守护。守护友情,守护曾经的约定,守护那朦胧的,爱。
我要抓住你,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我要抓住你,我要得到你。如果命定的因缘今世不能得到,我也认了。但是你已经说了你爱我,就这样,即使今世不能和你在一起,下辈子,我还要努力。
就是这样的执念,驱使我到了这一步,就在这里,我要最终挽救这一切!
下落,下落。我也许永远也够不到她,永远只是那擦身而过的马车。但我决不甘心失去这一切。
我,Kimnara,是飞天神啊。
一团白光从我的身躯上爆裂开来,我急速向下落中的直子逼近。
5公尺,4公尺,3公尺
就在最后的瞬间,我追上了她。
“你自己定下的誓约,我不允许你破坏。”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怀中的她抱得更紧一点,我飞向湛蓝的天空。
直子讲透紧紧靠在我胸口,哽咽着:“小爱……对不起……”
我则以微笑回应:“嘛……看起来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死掉啦!”
“走吧,我们去富士山,种樱花!”

(全文完)



简注:Kimnara,八部众紧那罗,乐神,有飞天形象,一说男女同体,本作仅取转世轮回有性别差异而已。
gandharva,八部众乾闼婆,寻香气的供养神,乐舞神。
asura,八部众阿修罗,战神,阿修罗王最初娶乾闼婆为妻




于是喷拍吐槽各种动作请随意,顺便问是否有作者交流群可以进去玩
而我心之所向为鲜血,黑夜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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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以为是神马日常百合剧,然后忽然超展开变为热血幻想剧,并且还略带基情……
我去……这是何等无法吐槽的给力文章啊……
剧情,手法,描写都相当的不错。
还有这人物之间情感的纠结程度也真够可以的……
果真里面的亮点就这些了吧……
嗯…好文…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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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说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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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热血——基情燃烧的岁月……
转换地太快了吧!

从日常过度到非日常的那里太突然了……其实完全可以换个名字,而不是用让人一头雾水的阿三大神的英文名,或者直接音译一下嘛……

除此之外,描写跟人物塑造都算比较成功
不曾记起,如同从未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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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描写还是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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